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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希国 刘希国,笔名及网名孤清舍人,大学文化,现就职于滨城区第四中学。滨州市作家协会会员,自幼酷爱文学写作 ,创作散文、小说和诗歌五十余篇,作品曾在《校园文艺》及省市报刊上登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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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伯
2017-02-06 00:00:00

田伯与我家二伯同是本村人口生产大户,他一共育有九个子女,所以村里修沿河坝老村搬迁,他们两家各自分了一整排宅基地两口屋的地方,大我们家两倍。我们三家在一条街上比邻而居,我们的院落正好夹在他们两家中间。

田伯命硬,一生娶过两位老婆,两位女人接力为他留下八个女儿,寿命短都没熬过他。

田伯一辈子绝户命,老婆没能给他亲生一个儿子。第一位女人为他先后生下六个女儿就撒手人寰了,后来迎娶的这位老婆是改嫁过来的,带来了一儿一女,男的叫保来,女的叫爱英,看起来都有点愚钝,皆不及他亲生的孩儿们精灵。后来他与第二任妻子生下一个孩子,还是个女娃,取名九妮,以后就断了生儿的念想了。
      田伯身材魁梧体格健壮,在村里任何活计都是行家里手。早年他在生产队赶了多年的马车,他驯服牲口有一手绝活,任何品性的烈马到他手下时间不长就会驯服,换了别人还真驾驭不了,众人都夸他是个好车把式。田伯还有一个绝活就是扬场。麦收时节生产队里场院里打完麦子都必须晒干扬净,那时都要用木锨扬场。田伯心灵手巧,又有力气,扬起场来驾轻就熟,根据风向还可变换多种姿势,看他扬场那真是一种享受,他扬的麦既干净又整洁,人们不佩服都不行。
      田伯性格刚烈,乡邻慑于他强健的体魄没人敢挑战他,他也不恃强凌弱。他说话很幽默,因为赶马车走南闯北经多见广,一有闲功夫就聚拢起人来给大家讲故事。每次大家簇拥在他的周围,他掏出别在腰间的长杆烟袋,点上一锅烟,一边吸一边津津有味地给大家爆料,不时引得听众哈哈大笑,他自己反而不笑,蹦着个派儿,气定神闲,好威风哩!
      由于保来不是亲生的,所以田伯不很喜欢这个有些迟钝的后儿子,他最喜欢的是他老女儿一一九妮。老女儿长大以后出落得非常水灵,个子高挑身材苗条,全不像上面小五小六姐那样健硕体型。
      田伯和我二伯两家是自然生育生态平衡的典型例证,一家大都是女孩,另一家却大部是男孩。他俩同岁,都大我父亲十多岁。小时候田伯家弟兄少怕不长命,家里父母就让田伯拜我祖母为干娘。其实我们是本家一族,按祖谱他们这一辈是呈字辈,我爸弟兄四个,大伯刘呈文,二伯叫刘呈彬,三伯刘呈端,我父亲叫刘呈安,田伯也因此叫刘呈田。据说这些雅号还是族内秀才刘尧祖爷爷给起的呢,我反正没见过那才高八斗的祖爷爷,只是从奶奶口中知道他的一点往事。
      田伯家的小五小六与二伯家老三年龄相仿,都大我十多岁。我的记忆里有很多他们的影像。老三是二伯家当时唯一上过高中的,写得一手漂亮的钢笔字,他鬼点子特多,大人们都戏称他为三马猴。小五小六从小就喜欢和老三玩耍,到了二十多岁都还是分不开,冬闲时候她姐俩总爱往二伯家跑,粘在三马猴屋里赶都赶不走。那时候提倡晚婚女孩都放到二十五六才能出嫁,眼看小五小六一天天长成大姑娘了,身体明显地发育得越来越有女人味了,特别是他们都留了过膝的大长辫子,走起路来一扭屁股就甩一下辫子,婀娜多姿,羡煞好多后生。
      田伯家女孩大了一个个相继出嫁离门,家里只剩下保来和九妮两个孩子,院子一下子空荡荡地冷清了许多。二伯家倒是另一番景象。儿子一个个成家,家里添丁进口几何级数增加,一大排房子都不够住了,只得另外辟了两位宅基。
      后来田伯最小的九妮也出嫁了,她应与我年龄相仿,或许小我一半岁吧。田伯也早就给保来娶上了媳妇,他们后来生下一儿一女,田伯总算后继有人。
      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农村开始大包干责任制,需要人手干活了,女儿们却一个个飞走了,田伯年纪却大了。虽然农忙时姑娘们都会来给他搭把手,但是大部分活计还得他亲力亲为,那段时间他衰老的速度明显加快,赶马车也明显地觉得力不从心了,终于有一天外出在路上马惊了,他被跌落车底下,造成腿骨骨折,虽经多方治疗终于痊愈,可是却伤了元气,身体每况愈下,眼窝都塌陷下去,不知不觉已经风烛残年。
      田伯没有子嗣,所以非常喜欢男娃子。每当我们兄弟们背起书包上学时他都在门前抽着旱烟袋喜笑颜开地望着我们,我们上前亲热地叫一声大伯,他满意地点一下头,凑上前来拍打一下我们衣衫上的尘土表示对我们的爱怜。遇见我们被邻家小孩欺负他都会出手相助,儿时他是我们的保护神。
      记得有一次我们哥几个被陈姓一个大我们七八岁的道明欺负,正好被田伯遇见。他二话不说,挥舞着长烟杆把那厮追得屁滚尿流。第二天道明娘见到田伯本想兴师问罪:“夜来(昨天的意思)是咋了,爷们儿?”田伯虎着脸打断她的话:“爷们?爷们还穿着娘们儿的鞋呢。”弄得那婆婆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田伯虎着脸不理她只好悻悻而去。
      我小时候特爱哭,遇到委屈就哭哭个不停,谁都劝不好,母亲特烦我这点。有一次饭前哥哥戏耍我还恶人先告状,我一时委屈的哭个不停,任父母怎么问都不管用。那时我小哥哥两岁,老受他的窝囊气,力气小打不过更说不过他,只有哭的本事。
     一家人围拢上来饭端上桌了我还一直哭,妈妈气不过一把獔起我的衣领将我提溜到大门外,惩罚我不让吃饭 。我哭得更猛烈了,妈妈拿起笤帚出来轰我,我边哭边退到了田伯大门前。我的哭声惊动了他们,老人家赶紧出来把我牵到他们堂屋里。看我嘤嘤而泣的样子,田伯一边给我擦拭脸上的泪水和鼻涕,一边安慰我讲着笑话逗我开心,还拿出家里最好的吃食哄我。看我终于破涕为笑,他才告诉我男儿有泪不轻弹的道理,让我很感动。
      自此以后遇到问题我不再首先哭鼻子,而是思考应对之策,变得坚强和睿智了很多。我很敬重田伯这样的人,也终究长成了像他那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听妈妈说我小时候可乖了,非常令人喜爱。一生下来浓眉大眼,白白胖胖的,大人一逗就会笑,谁见了都想抱一抱。据说过了百日妈妈抱着我走了一次远亲,那是去二十多里外的小姑家。到了那里就被他们村大姑娘小媳妇喜欢上了,大家争相抱出去玩儿,竟然一天没沾妈妈的怀。
      田伯家的大姐姐们当然更会喜欢我,从小五姐她们就抱我到处玩儿,再大一点就领我去做着各种游戏,我这人从小安稳,和大姐姐们一块玩儿从不乱跑,她们大孩子们玩,我自己一个人也能玩儿,绝不像哥哥那样喜欢到处疯跑,所以姐姐们出去都喜欢带上我。
      大女孩们一般喜欢跳房、拾个个和抓小鸡等游戏,我喜欢在一边静静地欣赏,所以凡是她们精通的把戏我一概不会,因为我懒得去参与,只当一个旁观者,仿佛生来就是看客似得,喜欢那种被人指挥和爱抚的感觉。
      五姐是田伯女儿中长得最俊的一位,性格上也非常与田伯相像,大方活泼,从小没妈她却练就了一套过硬的本领,当时在生产队里还当过妇女队长。我在十多岁的时候她总领我去玩耍,盛夏的晚上吃过晚饭她就领我到大街上玩耍。跑累了就到门口乘凉的老人身旁,与我并排躺在蒲席上哄我睡觉,还接过我妈手中的扇子为我驱赶蚊虫,嘴里不停地讲着各种故事,很多时候我睡着了她也轻轻搂着我一起睡。我醒了她却那里鼾声如雷,胸脯一起一伏的。我会顽皮地用小手捏她的鼻子,她扑棱一下鱼跃而起,一把把我抱住,一边轻轻拍打我的屁股蛋儿,一边笑着喊:叫你捣蛋,还捣蛋不?
      在生产队里五姐巾帼不让须眉,干啥活都拿得起放得下,经常挑战队里的大小伙子们。秋收秋种时节要用小推车把粪肥运进地里,然后再将收获的玉米载回来。这样的重体力活连男人都很吃力,而五姐却不知道累,每次粪篓里都上了尖才行。所以她挣的工分总是最多,田伯拿她就当做男孩子使唤,很多跑腿的事情都放心地交她去做,她每次都完成地很漂亮。
      待五姐出嫁时,我也离开家乡去村外读中学了,从此以后很少再能见到她。听说她到婆家也扛起了居家过日子的重担,每次回娘家都是风风火火来去匆匆。结婚后她剪去了长辫子,换成了成熟妇人的梆子头发型,后来干脆挽起了发髻。从前那个漂亮的五姐不见了,她在我的记忆里很快消失在茫茫人海中,直到如今才记起这些片段。
      田伯这代人走了,社会也进入改革开放的新时期。那样精明强干的人一辈子也没攒下多少家业,而愚钝的后儿子保来因为身体好肯下力,责任田种得像模像样,村里连续几年棉花大丰收。他用卖棉花的收入翻盖了整个院子,原来的士坯平房推倒了,一排漂亮的砖瓦房拔地而起,还修了别致的大院门。
      造化弄人,假使田伯他们生在现在这个时代,一定会呼风唤雨如鱼得水的。人呀说到底都是命呀!历史没有假设,我等唯有珍惜当下,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享受开心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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