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账号?立即注册

已有账号?

刘丽丽 刘丽丽,滨州人。先后在《人民文学》《散文选刊》《山东文学》《青年作家》《散文世界》《时代文学》《岁月》《鹿鸣》《文苑▪经典美文》等杂志发表作品。现为山东省作协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滨州市作协理事。

Ta的文章 > 风雨山海关
风雨山海关
2017-02-08 00:00:00

客车向秦皇岛东北方向驶去。山,远远地,作龙马奔腾状从迷茫的天边拥来,那是燕山山脉。古老的长城蜿蜒其上,斗折蛇行,一路相随。渤海之滨、燕山山麓之上,有一座雄伟的城楼,这就是号称“两京锁钥无双地,万里长城第一关”的山海关了。

六百多年的历史中,“山海关”三个字是和悲壮、苦难联系在一起的。当数百万计的“流民”和穷人为了生存不得不抛妻别子、背井离乡的时候,它便成了一道屏障,隔绝了生离死别,隔断了故土乡音,以悲怆和凄凉的色调深深地镌刻进了民间的记忆。同时镌刻进人们记忆的还有外族的一次次入侵。尽管时间不同,种族有异,但他们的切入点几乎无一例外地选择在了山海关,理由只有一个:它的地理位置太重要。

站在城楼之下,但见城墙高耸,箭楼巍峨。导游介绍说,整个关城高14米,厚7米,长约4公里。城墙的四面各有一个关门。东门的防御作用最明显,故曰:镇东门。由宽阔的马道登上镇东门。向南可远眺渤海白浪滔天,向北可遥望长城蜿蜒起伏,山形海势尽收眼底,气势开阔,豪情顿生。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徘徊在古老的关城之上,我想起那些关乎长城的诗歌。大漠、边关、冷月、铁甲,这诸多的意象都离不开战争。一旦染指战争,则意味着大漠穷秋的荒凉和铁血黄沙的戍守,意味着流血和死亡。再牢固的防御体系,其实质都是被动的,在敌人随时占据主动的情况下已经输一招。所以,无论长城还是山海关,都有着挣脱不掉的命定的无奈和悲凉。

而将这种悲凉提升到及至的是明代大将袁崇焕。

袁崇焕是明代后期为数不多的将才之一。他在无力改变明王朝政治腐败的情况下,仍然坚持力所能及地壮大边防、整饬军纪、训练士兵。他居安思危,明智地将防线北移,把山海关外二百余里的宁远建设成关外重镇,把满清重兵抵挡在山海关外达二十一年之久。然而,石破天惊的英雄往往力保的是一个庸常昏昧的君王。果然,多疑的崇祯皇帝中了皇太极的反间计,把袁崇焕打成叛徒内奸,一纸凌迟令,袁将军在京城街头被不明真相的市民活活咬死。

想当初起用袁崇焕的是崇祯,杀死他的还是崇祯,历史在颠倒错乱中唱了一出血淋淋的人间惨剧。良将无罪被杀,军心涣散。至于到了吴三桂后来开关降清,则是顺水推舟之举。只因他已明了:一个朝代的溃败不是靠某个英雄能够挽救的,悲剧的时代注定了悲剧的命运。吴三桂是识时务的,所谓的冲冠一怒,无非是为自己的聪明找个借口。进退之间他更圆滑罢了。

也许当年徐达奉命修筑长城、设置关隘的时候并没有预料到这巍峨的建筑并未真正给明王朝带来多大裨益,相反,防御体系修建的本身就是一种预示:王朝鼎盛、四夷惮服时它是闲适的风景,而一旦国势萎靡,外敌长驱,它是最大的尴尬。对于明王朝及以后的清朝和国民党政府来说,厚重的关城是可以高枕而卧的保障,是可以信赖的庇护伞,是忠实的禁令执行者。它把异域来风严严地隔绝在外。但是,一个以闭关锁国著称的王朝斥巨资修建的建筑最终只充当了一尊尴尬的雕塑。它的尴尬在于既挡不住满清的铁骑,更挡不住日本侵略者的枪炮。

这是民族的悲哀,无关城池,无关英雄,更无关爱情。

几百年腥风血雨的冲刷,箭楼依旧沉默在北国的天空下。新修葺的城墙依然牢固。当年血流成河、尸骨成堆的地方已经绿草如茵、树木青葱。管理者还在它的内城里开掘了池塘,蓄起了莲藕,养起了金鱼。美丽多彩的金鱼比之黑森森的墙砖要耐看,所以很多人都在那里驻足、拍照、戏水。此情此景,恍如置身秀丽祥和的江南。

趁同事拍照的时候我和一旁的摊贩闲谈起来。看他小摊上陈列了一些木制的兵器,我给儿子挑选了一把宝剑。说起这里发生的故事,那黑红脸膛的小贩认真地说:六百多年了,从徐达修城,到吴三桂开城,日本鬼子入关,杀来杀去,堆起来的人头也可以垒一座这样的城楼了。他指着近旁的城楼告诉我。

于是,山海关这座黑森森的内城里,每块古老的墙砖都幽幽地亮起一双眼,笑眯眯地朝外张望。不难理解,这里保存下来的一砖一石,一草一木,一枪一炮都能读出一段往事,只要你肯用心。沧海桑田,当战争的硝烟终于散去,真正留存在世间的恐怕只有众口相传的那几个故事和传说了。

在如织的游人队伍中,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格外引人注目。当年轻的导游领着他们登上箭楼,孩子们最感兴趣的只是屋脊处姿态各异的小兽雕塑。他们纯真的笑脸赋予了山海关最明丽的色彩。大人们有的面带微笑留影,有的赞叹长城的伟大与辉煌,甚至有人在调侃吴三桂,猜测他如果生在今天当爱妾被人掳走后会不会送个顺水人情然后扶摇直上云云。

天色一直阴沉沉的,在我们游完主楼的时候忽然下起了大雨。雷声隆隆,旷野回音,风很大,扑打着山墙。风雨中的山海关巍然屹立,迷蒙的雨雾更添了一层凝重和肃穆。先前谈笑的人们都禁了声,似乎都对这沉雄的交响怀了敬畏。头顶上,团团饱含水气的云头朝着关城直压下来,边塞的天空变得更加苍茫辽远。那一刻,时间仿佛凝滞。隐隐地,隐隐的,耳边似有一种歌吟传来:

“坐对燕都扼大荒,长牵烽火到西凉。兵家血雨诗家句,浪子歌风戍子乡。山莽莽,海汤汤,从来此地管兴亡。龙头王气空千劫,犹向斜阳阵阵苍”。

在纷纷的泪水中,在雨滴的敲打中,山海关畔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至,爆发出阵阵苍郁而整齐的怒吼……

点赞  0 收藏  0 转发  
网友评论  文明上网理性发言,请遵守新闻评论服务协议
  • 全部评论
    暂无评论